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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聊城历代清官录]赵维新:不改其乐登寿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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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赵维新字素衷,另字文野,茌平人,出生于明嘉靖四年(1525年)。

  孔子的弟子颜回,因为好学,哪怕居住在陋巷里,渴了喝一瓢水,饿了吃一个竹筐里的干粮,心情也是欢乐愉快的。他的脑子里,净是老师讲授的学问。他一遍一遍地回味,意会很多。他的行为,因为受到孔子的表扬,对后人影响很大。赵维新就是一个颜回式的人物。

  赵维新虽然家境一般,但自幼好学,对四书五经进行反复研究。其刻苦的程度,可说是废寝忘食。

  母亲去世了,悲痛让赵维新吃不下饭,三两天才喝一点汤水。他悲哀地哭泣,感染得左右邻居无不暗暗流泪。两个多月过去,赵维新已是骨瘦如柴;他必须扶着拐杖,才能走路。在坟墓旁边,赵维新盖了一间小屋,天天住在那里。三年,他没有走进妻子的房间。乡里的一位绅士,认为赵维新的行为可敬,想到知县面前详细介绍;以便让县里进行表彰。赵维新听说后,找到乡绅,极力阻止。他对乡绅说,我对母亲行孝,是一个人应该做的事情,没有什么了不起。把亲人的苦难作为自己的善举,不是一个有心的人所做的事。你千万不要去县里,对知县说我什么。乡绅见赵维新态度坚决,只好作罢。

  二十岁左右,赵维新师从张后觉,学习王阳明的心学理论。听张后觉讲了几天心学后,赵维新感叹地说,如果不跟着老师学习的话,我的一生就会糊里糊涂。他把与张后觉的对话,编辑成《弘山教言》,天天温习。他在北京居住的那段时间里,每天黎明即起,捧读此书。当时的状元张元忭,经常造访赵维新,每次都能在大门外听到赵维新高声朗读“吾师云:良即是知,知即是良,良外无知,知外无良。吾师云:人心不死,无不动,时动而无动,是名主静”。张元忭便问赵维新,谁是你的老师呢?赵维新说,我们县里的张后觉先生。张元忭又问,对心学这样深奥的学问,为什么这样高声朗读呢?赵维新回答,这是为了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反复思考。张元忭听了,恍然大悟:王阳明不就是对以前所读反复思考,才悟出心学大旨的吗?

  北京的游历,开阔了赵维新的眼界,加深了他对心学的理解。他的脑海里,储存了很多心学观点;静处时,由此及彼、由浅入深的推理,让赵维新感觉其乐无穷。

  回到茌平之后,赵维新杜门谢客,刻苦读书。其时,对心学也有爱好的李瀛阳在东昌府担任知府。他跑到茌平,延请赵维新到东昌讲学。半年的时间,心学信徒增加到四五百人。赵维新的讲解,好用别人没有用过的尖新的比喻,这一点,让学生听得津津有味。原来以为应该非常枯燥的心学,竟有这样浓厚的趣味。学生们亲切地称呼赵维新为素衷先生。由李瀛阳选送,赵维新取得“岁贡生”的资格。其实,赵维新的才学,远远不是一个岁贡生的名号所能体现的。但是,只有有此资格,他才能担任长山县的训导,领到一份微薄的薪俸。

  明代一县的教育长官,为教喻,是一个九品官。而训导,在教喻之下,没有品级。赵维新在这样卑微的地位上,以教书育人为乐。他除了教授生员时文八股、四书五经之外,还讲解阳明心学。

  与忧时伤世的诗人一样,赵维新的诗作里,也表现出对现实的深切关注,对朝廷局势的极大关心。他有一首诗歌,名《宣尼遗址》,借古讽今,有点老杜的沉郁顿挫:“鸣犊风传未渡时,曾将木铎暂栖迟。千年元气隐然在,城社虽更址不移。”宣尼是汉代追封孔子的谥号宣尼公的简称。孔子见自己的政治主张在卫国得不到认同,便想到晋国去。他走到茌平的黄河渡口,听说鸣犊被晋国专横的赵鞅杀害,便停止前进,返回鲁国。鸣犊即窦鸣犊,晋国贤大夫。鸣犊被杀不久,晋国就“因殒鸣犊,秦人入疆”而亡。

  赵维新还写有《蜂螫蝗蝻》,开头几句,便表达了对蝗蝻成灾后的农民的同情:癸未之夏蝗满地,东阡西陌振复缉。嗷嗷农子田中泣,我侯闻之食投箸。

  赵维新著有《感述录》六卷、《感述续录》四卷。二录都是赵维新对老师之言有所感慨而述录的。前录记录张后觉讲授四书之义,《续录》前二卷自述讲学之旨,第三卷为诗文,第四卷则附录赵维新行略及张元忭等人的评语。

  限于文章体例,不对二书所蕴含的理论进行过多抽象的概括。简单点说,张后觉、赵维新的理论核心为“致良知”,“致我心之良知于事事人人物物”。

  四十二岁那年,赵维新的妻子去世。此后,他不再考虑续弦之事。他的儿子不太理解,赵维新便对他说,你想成为像伯奇那样的后娘手下的人吗?我不能让你做那样的人。我不会做尹吉甫那样再娶逐子的事。

  读书之余,赵维新或者在乡村小路上踽踽而行,或者与一二老人于树下闲谈。在田野里,他看到欣欣向荣的草木,会有心灵的契合。偶尔,他也耕耘一番,累了就在小榻上休息。他闭目养神,默默地玩味古人的闻道之言。

  短短几年的训导生涯,使赵维新得到不多的薪俸。家里虽然有几亩地,但他不善耕种,便租给了乡亲。一年,他只要一点粮食。这时的他,经常去东昌、张秋等地买书。所用银两由变卖粮食而来。这样,他可食用的粮食就不多了。对儿子的接济,赵维新不予接受。这样,他就三两天才吃一顿饭。

  即使如此贫寒,对知县送给他做寿的一百两银子,赵维新一两不要。后来,嘉靖皇帝知道了他的为人,也以一百两银子为他做寿,他还是一两不要。

  他静静地读书,胃里的食物消化得不快。所以,他并没有饿得难受的感觉。书里的风景让他着迷。他不时地发出呵呵的笑声,沉醉于精彩的论述。看累了,他就躺在破床上,伸直双腿,美美地睡上一觉。白天里,他不敢睡的时间太长,因为还有漫漫长夜要打发掉。他穷得买不起蜡烛,只点棉油灯。就是这棉油灯,有时也点不起。于是,他就坐在椅子上,于夜色里细细回味白天里所看的书。回味着回味着,他又发出会心的笑声。困了,他就倒在床上,脑袋刚刚挨着枕头,就呼呼地睡着了。

  七十岁这年,他家的院墙不修不行了,因为快要倾倒了。于是,赵维新请来一个壮工,清理旧墙。壮工挖着挖着墙基,突然铁锨发出触到硬物的声音。壮工弯腰查看,发现一个箱子。他把箱子从土里挖出,悄悄打开箱子。我的娘啊,壮工吓得一腚蹲在地上。他看到箱子里金光灿灿。这时,赵维新走近来。他看到箱子里的黄金,一句话也不说。壮工知道赵维新一向不爱钱财,对这个七十岁的老头子,萌生欺负之心。壮工说了一句我把金子搬回家去,然后抱箱而走。这时,赵维新连忙说,你要保密,不要把这事说出去,不然的话,别人会嫉妒你的。壮工听了,不予理睬,扬长而去。

  赵维新照样几天吃一顿饭;那饭,无非是稠粥与咸菜。不太饥饿时,他就喝一点开水。他看书,还是发出呵呵的笑声。

  九十二岁那年,赵维新看着看着书,头一歪,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,走了。就在这一年,他的《感述录》由友人刊刻、流行于世。遗憾的是,赵维新没有看到。

  饮食清淡、保持饥饿的赵维新,活过了九十岁。这一点,对今天饱于山珍海味的人们,也是一种启发。

  选自《木铎清音:聊城历代清官》作者:聊城 武俊岭 绘画 李春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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